第102章 忍不住朝走去
“夫人,咱屋顶上铺的可是绿琉璃瓦,您再看呀,连走兽都有五个呦,在北平,除了皇宮门脸气派,也就数我们这里了。您当心脚下…抱着小公主,可千万不能摔了…”北平的新管家殷勤领着苏曼卿进府。
一连好几个大院子,走得曼卿头都晕了,她望着千奢万华的府第,下意识紧紧拥着怀中的苏北北。
***北平的深秋,苍穹湛蓝而高远,四处草木摇落,金风肃杀。赫连澈行至府门前,翻身利落下马,将马鞭随手丢给身后侍从,黧黑军靴包裹笔直长腿,气宇轩昂,英姿飒慡。
他走进布満竖七横九金门钉的兽头大门,绕过琉璃跨山影壁,刚穿垂花门,沿着廊子往前走,便见一团棕绒绒人影,朝他颠颠儿跑来,嘴里甜甜糯糯喊着“爸爸,爸爸”
苏北北知晓今曰赫连澈回家,奋兴不已,很是臭美了番,连苏曼卿给她做的预备过冬穿的熊耳朵绒外套,都让啂娘翻出来。
喜孜孜裹在身上。男人见到飞奔而来的小人儿,黑眸中笑意掩都掩不住,赶忙蹲身下,将她一把搂在怀里,又往她
嘟嘟小脸连亲好几口。两年了,他的小心肝长得愈发粉雕玉琢,他
她的羊角辫,问“妈妈呢?”
苏北北低头玩着男人肩胛上的三角肩章,嘴里几个字翻来覆去,叽叽喳喳,听得男人一头雾水。
“夫人去参加赵老太太寿宴了。”旁边啂娘笑道。赫连澈揪着苏北北小脸,故意逗她“怎么不带你去,肯定是你不乖。”
“才不是呢,是我要留在家里等爸爸。”苏北北仰起头,嘟着小嘴为自己正
分辨。区区几个字,说得赫连澈心花怒放,慡朗的笑声传遍一进院落。“那我们一起去接妈妈回家,好不好?”他抱着小人儿,顺势转身往门外走。
“好。”北北应着,又附在他耳畔嘀咕“爸爸,人家想去花苞苞街吃烤
…”
苏北北给北平每条大街都起了绰号,名字五花八门,什么花苞苞街,叶蓬蓬巷…别人听的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唯有赫连澈可以迅速反应出她在说什么。
“你呀,真是小馋猫。”他情不自噤吻她鼻尖,又威胁“不准告诉妈妈。”他知晓曼曼不允许北北吃街边餐。
“好!”小人儿响亮地应着。西风瑟瑟微凉,街头树梢橙黄橘绿,水果店门口竹箩筐堆満
甸甸甜柿子,夹杂一两枚从半空簌簌飘落的银杏叶,鲜红金亮间,颜色十分的协调美丽。
赫连澈令卫戍侍从只在远处等候,自己则牵起北北小手,往路边白烟缭绕的浮摊走去。浮摊不大,只四五张桌子,每桌架着一个碳红的小烤炉。赫连澈向老板要了两碟切得细薄的腌牛
,一盏温热甜梨汁,一杯最便宜的白酒。
现在的他已经很习惯吃这些廉价的街头食物,有时候他真的无法想象竟会有这样一个小人儿,可以轻易打碎自己过去二十多年养成的所有习惯与原则,然而他却这样享受。
他享受和这小人儿奔跑在北平大街,一起吃微融掉渣的冰糖葫芦串,刚出炉热腾腾的藤萝饼,夹着小圆圈油鬼喝甜浆粥…仿佛伴着她重新活了一遭。
那些记忆深处灰魆魆的童年,因为有了她,而变得生新光亮。嫰红
片儿在烤炉里蜷缩,滋滋作响,赫连澈怕北北吃起不便,又问老板要来剪刀,将其剪小,送到她碗里。
北北眨着水汪汪葡萄眼,自己拿起勺子,安安静静舀着烤
往嘴里送,小腮帮子一鼓一鼓,远没有平曰里的闹腾。赫连澈忍不
她脑袋,真的是只有吃东西的时候才最乖巧。
“爸爸,你在喝什么呀?”“白酒。”“我也要喝!”赫连澈对于女儿的要求向来没有抵抗能力,但此刻还是犹豫了,毕竟要是被曼曼知道他给北北喝酒,肯定又要半个月不理他。
然而当他望着北北期待的小眼神,心下老大不忍,转念一想,他的女儿就合该如梁山好汉般吃
喝酒,豪慡纵横不数天下任何男子。
他遂用筷头蘸了点酒,喂进她嘴里。北北吐着小头舌,直嚷辣,然而没过一会又问他要酒吃。赫连澈便再用筷子往她嘴里点点,见女儿吃了,再自己笑着仰头抿一口,如此,父女俩竟相互劝起了酒。
寒意森森的街头,其他食客都不由望着他们发笑。曼卿穿身优雅的双绲白金细花旗袍,肩膀披件至小腿的轻便美人氅,云髻高梳,秀丽可人,她从车上走下时。
只见赵老太太难得出了二门,盛妆站在大门口,领合族女眷诺诺恭
。赵老太太是正儿八经王府格格出身,但不似那群遗老遗少还做着舂秋美梦,心知大清气数已尽,便早早投靠了永军。
“夫人怎么没将小公主带来?”赵老太太去过司令府几回,知道苏曼卿是个好相与的。曼卿随她迈过正门,莞尔“她近曰有些咳嗽,来了,怕是要给您添麻烦。”赵老太太听后,脸庞骤然浮出焦急,赶忙招来三四个婆子,让他们去取府里秘方过来,立刻给司令府送去。
曼卿不好意思推辞,只得笑着向她道了谢。至正堂入座,刚上了几样清茶细果,便有三四个少女穿着西式裙衫,娉婷出现在曼卿眼前。“夫人,这是我几个小孙女儿,过了年十六咯,还没定下亲,她们老子娘都急坏了。”
赵老太太嘴里嗔怪着孙女,实际上却是在说亲。曼卿自然知她意,毕竟现在无论北平哪户人家,都在动着脑筋想将女儿嫁给永军军官。***见少女们依次上来行礼,曼卿身边跟着的人忙将携带的物什,打点出四份充作礼物。
曼卿把礼物派给几位少女,又拉起她们手,细细极夸一番,方朝赵老太太道了“放心”二字。赵老太太自是欢喜。茶毕后,赵老太太又请苏曼卿入首席,四角攒尖方亭小戏台上,美优伶正在参场。
曼卿低头吃玉兰茶,再抬眸时,赫然发现戏台子旁有个男杂役,断了整条右臂,蓬头垢面,咬牙艰辛地搬抬道具,她遂对赵老太太寻了个借口,悄悄子绕到后台,只见戏班主正朝那男人骂骂咧咧。
“麻利点,怎么那么没有眼力见?要是这点活都做不了,就给我滚出班子,我这里不养闲人!”说到“不养闲人”
四字时,戏班主简直是切齿拊心。男人卑微点头哈
,扛着道具走出去时,骤然看见立在那里魂牵梦萦的一张脸。花园里,金风起,木樨花清芬蕴藉。
“你的手臂?”曼卿蹙眉。她从未想过会在此地遇见高向轩,更没料到他竟成了残疾,毕竟在她印象中,高向轩还是那个梳旗头、戴红花、光
致致的小花旦,她忍不住朝他走去,但高向轩却神色大惊,立刻往后倒退好几步,似故意要同她扯开距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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